「哦？」
我有些惊讶地看着她。
「什么意思。」
「依娜她初中的时候，尽管也是有点内向，有点羞涩的感觉，但其实内心很乐意与她人交谈，很喜欢听别人讲话，不管怎么样，是个经常挂着微笑的孩子。」
「可……逐渐地，逐渐地，不知道是何时，笑容从她身上逝去了。」
「变得嗜睡，变得敏感，变得软弱，变得不再与人接触，甚至一句话都不敢讲，似乎完全对生活失去了希望。」
「而且，因为她又比较内向，有时候在校外还被人欺负，她都不敢反抗，就一直泪眼着看着她们。」
「不像是人，完全不像是人的活着，宛若木偶一般，没有一点点情感，毫无反抗的欲望。」
像是安静地宣泄着一般，她用着平静的声音，静静地述说着，却带着无数悲伤。
悲伤不在脸上，在眉毛，在眼里，在心上。
「……」
一瞬间，内心有一丝愧疚流露。
居然用大人的思想去揣摩孩子，自己也真是可笑。
「我初中虽然和她交际不多，但一直很喜欢她，因为大家都吵吵闹闹的，尽管很热闹，但有时候也会有些许心烦，只有坐在她旁边和她聊天的时候，那种心安就会逐步蔓延着。」
「所以，我上了高中之后，我曾经想过与她好好地交朋友，但……」
「已经完全变了。」
「什么都变了。」
「所以，我才希望，能帮助她，变回原来的自己。」
坚定而又真挚的眼神，落在我的眼睛中。
「……」
我默默无言地看着她，然后点了点头。
「明白了。」
「呼……」
我叹了口气，然后抓了抓头发，示意自己冷静下来。
「一切，我暂且明白了。」
「那么，你知道原因么……」
「她变成这样的原因。」
「变成这幅，完全不与外人交谈的原因。」
一边说着，我看了看手表。
六点，已然是不早了。
我打了个手势，示意她时间，然后拿起公文包，与她一同走入走廊。
「原因么……」
她一边走着，一边低着头，仿佛在思考着什么，面有难色。
大抵是一些已经牵及个人隐私的问题吧，才会犹豫。
「如果不想说就不要说吧，强迫说这种东西其实不太好。」
我安静道。
「更何况我是第一天来上班的老师，从某方面来说也可以说是陌生人——说到这一点……」
我陡然停下脚步，一本正经地看着有些疑惑我停下的她，道：
「不管怎么样，可能是突然有感而发也好，也或者是天性使然也好，记住了，不要轻易在别人面前展现你的软弱面，很蠢，很天真。」
「即使是教师也好，不，应该是针对于全人类来说，大部分的悲伤与痛苦是无法传递的，你把软弱面暴露给别人，其实就是把你的缺陷暴露给她人，这个缺陷或许会被人在意，然后安慰几句，但多数情况，很多人会看成笑料，如果落入不怀好意的人手里，甚至可能变成把柄，将会很被动。」
说罢，我没有理会有些错愕的她，继续走着。
走没几步，她便跟了上来，然后讪笑了一会儿，道：「其实，从一开始我就知道老师是个好心人，跟白起老师差不多。」
「……」
「别拿我跟那种SB比较，简直就是在侮辱我。」
「嘛，因为啊，一般老师，即使看到有人一直在睡觉，也不一定会理会吧。」
「更何况……」
——不是以老师的身份，只是以一个想和你聊天的人。
「我觉得只有很关心同学，很关心学生，想要去帮助的人才会去说这种话，否则直接鸟都不鸟直接让人滚蛋了吧，老师其实也是很热心的，从看到第一眼就知道，虽然一直冰着脸——我对我看人姑且还是有信心的。」
「哼！我只是看不惯在最好的年纪上浪费时间这种行为罢了，并不是特意关心谁。」
「切，老师你好傲娇啊。」
「随你怎么说都好……」
「其实啊……」
她开口道，又陡然沉默了下来，过了好一会儿，才慢慢道：「依娜她的事情很好总结，简单来讲的话，就是……」
「望女成凤。」
望女……成凤么？
也就是，压力。
来自家庭的，来自亲戚的，来自那些或许是很重要又或许是不重要的人的那些目光中的，压力么？
「依娜家里挺有钱的，而她是独生女，所以，她的父亲给予了她很大的期望，所以让她拼命地努力学习，在各方面都要做到最出色，但人……」
「哪有这么万能的呢。」
她眼睛低垂着，眼光有些黯淡。
「所以……」
我冷冷地接道：「重压压垮了她。」
「对。」
「原来如此，所以其实错误是在于……」
「她……」
「本身。」
「对……嗯？」
林可昔有些错愕地看着我，脸上露出了惊异的表情，仿佛丝毫没有预料到我会这么说。
「不是……应该是她的父母么……」
「父母或许压力过大了，但她本身的心态也好，承受能力也好，都明显非常差。」
「压力这种东西谁都有，走在世界上的人岂有没有压力的，这个世界上望女成凤望子成龙的人也不少，但他们的子女大部分其实依然很正常地成长着。」
「我可以理解有压力，但我不代表我同意因为这样就自暴自弃。」
是。
从某方面来讲，没有错。
望女成凤，望子成龙，这是世界的通病，也是父母理应有的期望。
其实，确实有些也是过度了，不免让孩子太过于在乎，太过于软弱。
我不同意，反对，甚至恶心这样的行为。
但我也不认为，这能成为自暴自弃的理由。
「青春这种东西，只有一次，有压力也好，不管怎样都好，都不能自暴自弃，不努力的人没有被同情的资格。」
「我反对。」
耳边的，那坚定的声音响起，充满着火药味。
林可昔跑到了我身前，拦住我的去路，随后严肃地盯着我。
「你根本不能了解当你最亲近的人给予你过大压力的时候，在十几岁的时候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。」
「拼命想成为符合父母期望的人，却始终不可及，迷茫，痛苦，不知所措，这些东西谁能理解，没有人帮他们承担，在这个尚未成熟的年纪会把他们逼到什么路上，你是成年人，是旁观者，所以你觉得简单，觉得轻描淡写，可真正的苦你不能理解的。」
我静静地看着她，看着这个在眼前一本正经反驳我的女孩子，淡淡道：
「不，我能理解。」
「因为……」
「我就是这般过来的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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